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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7月17日,徐本禹一行抵达贵阳。在武汉和贵阳两地新闻媒体的帮助下,他们顺利达到了大方县猫场镇狗吊岩村。很快,这群充满激情的理想主义者发现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酷的多。这里不仅物质条件十分艰苦,而且是一个没有电,不通车,不通电话和邮路,寄封信也要跋涉18公里崎岖山路的信息孤岛;一日三餐一成不变的包谷渣和酸菜汤,缺油少盐,难以下咽,不时还有苍蝇掉进碗里;成堆的跳蚤和臭虫不停往身上爬,咬得人浑身疙瘩,无法入睡…… 伙伴们一个接一个病倒了,继而一个接一个离去了。到8月1日,徐本禹发现,大山里就只省下自己一个外乡人了。曾因为自愿者的到来飞扬着歌声笑语的山寨,现在又因为他们的离去变得寂静。文化差异造成的心理隔膜和话语障碍使徐本禹难以融入当地的环境。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无助的蚕蛹,被孤独和寂寞紧紧包裹着。对从小吃惯了苦的徐本禹来讲,艰苦的生活并非不能忍受,而内心的孤独和寂寞才真正令他痛苦万分。没有人交流,没有人倾诉,每当夜深人静之时,他就拿出山外的来信和贴着亲人、同学照片的相册,一遍遍地读、一遍遍地看,常常不知不觉流下眼泪。 支教工作也远比他预计的困难。岩洞里的教室非常昏暗,上课时,老师的讲课声、学生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,在岩洞中共鸣,显得十分嘈杂。他每周要上6天课,每天上课时间8个小时。除了教语文、数学外,还要教英语、体育、音乐等。学生基础级差,对外部世界全然无知,写一篇200多字的作文有几十个错别字是很普通的现象。全班40名学生没有一个知道焦裕禄和孔繁森,只有4个人听说过雷锋。学生的记忆力和理解力都很差,有时一个简单的问题讲了一二十遍他们还是不懂。 更让他焦心的是那些旷课和辍学的孩子。贫困使乡村小学的入学率和巩固率极不稳定,孩子们随时可能辍学。每到课余或周末,他就要挨家挨户动员那些旷课和辍学的孩子回到课堂上去。2003年12月8日,天上飘着风雪,十分寒冷。何福洋和他的弟弟何伟都没有来上课,徐本禹踏着泥泞,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他们家,问他俩为什么不去上学。“我们没有鞋穿。”何伟说,说完兄弟俩哭了起来。当徐本禹把目光投向他俩沾满泥巴的小脚时,心里一阵刺痛:我穿着皮鞋还冷,而他们却打着赤脚,他们怎么能够受得了啊!“你们想不想上学?”他问。兄弟俩使劲点头,哭得更厉害了。徐本禹给他俩布置了作业,然后返身跑回住所,拿了50元钱送去,让家人给他们买双鞋穿。 在精神和物质双重匮乏的山村,他更多的时候感到自己是在挣扎。一次,徐本禹回到母校华中农业大学做了一场报告。他站在讲台上拿着话筒的手在颤抖,嘴唇嗫嚅着,半晌说出了第一句话:“我很孤独,很寂寞,内心十分无助和痛苦,有几次在深夜醒来,泪水打湿了枕头,我感到自己快坚持不住了……”本以为会听到激昂的豪言壮语的同学们惊呆了,沉默了。许多人的眼泪夺眶而出。报告会的第二天,徐本禹只身一人悄然返回狗吊岩,回到他牵挂的孩子们中间。“只要跟孩子们在一起,我就会感到充实和快乐。”他说。 2003年春,一直关心徐本禹的贵州团省委将他补入贵州扶贫接力计划,每月发给他400元的生活补助。但他节衣缩食,省出大半用来资助当地孩子和老乡。 随着时间流逝,这个岩洞中的小学因徐本禹的到来开始迅速发生变化。孩子们可以听懂普通话了,甚至可以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与人交流了。来上学的学生也多了起来,原来只有140人,现在超过了250人。孩子们的学习成绩也有了明显提高,作文的篇幅长了,语句顺了,错别字也少了很多。数学参加全县统考。最高分原来只有83分,现在提高到99.5分。更让他开心的是孩子们有了越来越强烈的求知渴望,只要他走上讲台,一双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就一眨不眨地望着他。 “你瞧,他们的眼睛多美啊,每天能面对这样的眼睛,你还有什么别的奢望呢?”他笑着对前来看望他的母校老师说。 2003年今秋时节,在社会各界的帮助下,狗吊岩村为民小学告别了岩洞,搬进了新建的校舍。窗明几净的教室,平整宽敞的运动场,还有图书室、医务室、办公室……徐本禹置身其间,感到很得意、很欣慰。“面对三农问题,特别是农村基础教育问题,发一百次牢骚,不如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。”他说。 2004年春,大方县大水乡党委书记沈义勇邀请徐本禹去做了一场报告,并领他参观了这个乡的大石村。这个深深掩藏在大山褶皱里的小山寨至今不通公路、不通邮路、放眼望去,满目石丛,石头缝里只要有一捧土,勤劳的村民都要种上一棵玉米。去年全村人均收入仅300元,劳作一年,收获粮食仅够吃半年,不足部分靠政府救济。大石村民风淳朴,历来有尊师重教的人文传统。村里的小学建于1943年,原名“国立大石小学”,至今已有60余年历史。现在小100多名学生在一栋摇摇欲坠的破木楼里上课。教室用竹篱分隔透光透风。屋顶大面积破漏,用塑料布和硬纸板遮雨。地板早已磨的凹凸不平,四处开裂,嘎吱作响,走在上面令人提心吊胆。教室里光线昏暗,课桌残缺不全,学共有6个年级、6个班,孩子们用破木板搭在两端的课桌上,挤在一起上课。他们神情专注,学习认真。书声琅琅,响彻山野,闻者无不动容。 大石村看到的一切让许本禹寝食难安。与大石小学相比,狗吊岩村为民小学简直算是天堂了。他萌发了转到大石小学支教的念头,经过反复考虑,他给学校写了三封信,引起了校党委书记李忠云教授极大关注。李忠云说:“要去人看看,要支持徐本禹,可以给点钱把小学的校舍修一修。作为一所全国重点大学,应该为西部基础教育做点事,这是我们的社会责任。”校长张端品教授接过话头说:“我们个人也可以捐点钱。” 6月26日,彭光芒教授和另一位老师来到了大方县,开始为期一周的考察。经过深入考察,他们告诉徐本禹:学校支持他转点到大石村,并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他。就在他们颠沛与崎岖山路上时,张端品校长打来电话:“学校决定捐助8万元,给徐本禹支教的小学改造校舍。” 接下来,就有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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